補 6月9日之人骨拼圖

6月9日
早上在苗栗送了依璇最後一程
http://worldofbedside.blogspot.com/2008/06/69.html
下午我選擇不回到台北的工作崗位
而是去桃園長庚
探視我的另一個學生
那個車禍癱瘓
不能說話
被禁錮的軀體
(前情提要如下)
http://worldofbedside.blogspot.com/2008/05/bone-collector_17.html

我很少去看他
卻總是想起他
上一次趕在他轉院前去北醫一趟
不巧他發燒不舒服
對於我的來訪沒有太大的反應
靠窗的病床灑進了滿室陽光
但他臉上悶悶不樂的表情
一直讓我放他不下

那天我到了桃園長庚
趁著病房在打蠟
我們把床推到了外頭的休息室
我和這大男生單獨的”對著話” (他只有嘴型,我要半用猜的)
聊電影,聊發報台,聊對於新醫院的適應
我們甚至聊到了彼此的心情
他說前幾天心情不好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他覺得自己沒進步
我說復健是漫長的路,進步會是很緩慢的
但我很久沒看到他,所以我有感覺到他明顯的進步
他皺眉,給了我一個疑惑的表情
我說,就好像,你如果天天都看到我,一定不會發現我胖了瘦了
但我們兩個多禮拜沒見,你看,我有沒有變胖啊?
他笑了,扁起嘴,挑著眉,眼光上下掃瞄我一遍
點點頭,嚴厲的說,有噢
我也忍不住笑了

我和他東扯西扯,跟他說
復健是殘忍的事情,你每天練習,不見得能看到每天的進步
但如果幾天不練習,你鐵定馬上發現你的退步
又拿出依璇的部落格文章
跟他聊起我和依璇的事
我用力的握著他的手跟他說:最壞就是現在這樣了,你,一定不能放棄,知道嗎?
他,也用力的點點頭
彷佛那是我們之間的約定,是他給予我的承諾

我很喜歡他,這個十五歲的大男生
也喜歡家長的態度
雖然單親照顧四個小孩
雖然復健的路漫長難以預料
他們仍然用幽默應對生活
用笑容迎接挑戰
因為復健的疲累
他在我面前打起了大大的哈欠
爸爸拉起他的手遮住他的嘴說
“沒禮貎,在老師面前打哈欠還不把嘴遮住啊”

父子兩相視而笑
我笑中帶淚
真心期盼他能堅持到底
不管是五年還是十年
鴨子,我要看著你長大
一定要給我好起來
知道嗎?

(後,鴨子是這大男生的綽號,人骨拼圖是他在我和同事對話間幼稚的代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