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的他和其他小朋友自我介紹時說 「我叫悅理」-「喜悅真理」。
後來我知道他妹妹的名字也有很棒的解釋 「平如」-「平安如意」。
我一向不擅長和大孩子,尤其是大男生相處,和他也不例外;他生病的這段期間,我給他的少,反而是他的媽媽不斷的把自己的經驗和勇氣、力量,分享給其它病童的家長,感同身受的心情,給了許許多多家長支持與鼓勵;悅理就算在現在,仍不忘感恩與分享,就算連動手都困難,醫生巡房時,他甚至還會要求媽媽拿餅乾出來請醫生吃...。
我很少和他上課,甚至是聊天,印象中,悅理怕吵;偶爾媽媽覺得悅理悶壞了,會主動問我們有沒有機會帶其他小朋友去看看他,或者帶同年齡的孩子去和他說說笑笑;他總撐不久,但是每一次都能感覺到他盡力融入的喜悅,面對小弟弟小妹妹,他會用糖果餅乾鼓勵;面對同齡的大孩子,他會用年輕人共通的語言說著我們聽不懂的話...。
因為胸積水進進出出加護病房,加上年前心臟破洞開的大刀,他幾乎是一天比一天更虛弱,但我卻眼前著他一天比一天更堅強、一天比一天更懂得感恩惜福。
今天去病房,本來就沒抱著什麼希望,因為我知道現在的他,最需要的就是休息,本來,就是抱著去分擔媽媽的壓力而去的,沒想到,半夢半醒的他,卻要跟我聊天,甚至哭著說,我每次去看他都匆匆忙忙,一下就離開了;我解釋著說,因為他怕吵,因為醫生說他需要休息,所以我總是沒辦法久待。打止痛又吃止痛的他,雖然意識清醒,眼睛卻幾乎睜不開,但他仍然盡力的和我聊天,說要請爸爸帶雪碧給他喝時,就問我愛喝什麼,也要叫爸爸帶來;我說我喝咖啡,他說我會中毒,要吃點別的解我的毒,於是想起他愛吃的杏仁餅乾,他笑說要請我吃高級餅乾;醫生來巡房,奮力睜開一隻眼睛的他,要求戴上眼鏡,一一把醫生點了名,還分了分點心才讓醫生們離開...。
因為我自己時間的分配不當,今天我仍然只和他小聊了半個小時,雖然約定了下週一下午再去陪他聊天,我卻有一點點擔心來不及,擔心他會不會這兩天就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記得他前次住進加護病房沒兩天,就因為大出血緊急開刀,那天,醫療人員都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我知道,他有可能那晚上就離開;隔天知道他平安,我奔去醫院,只因為前一日其它小朋友才為他做了加油的海報,我很怕來不及讓他看見,留下彼此的遺憾。
當初考這職務面試時,主考問了我一個問題,大意大概是,如果學生面臨類似插管這樣的重要時刻,他希望老師在場,這時你又有要事在身,你要怎麼辦?我本來以為這問題很好回答,因為,哪有什麼事情比生命更重要?但是做這工作一兩年,我漸漸知道,很多時候,真的是很兩難。上次田田昏迷,媽媽扣我去醫院,我正好和兩同學約在家裡讀書,還好交情夠好,她們也能體諒我的工作,我選擇了去醫院;雖然知道我不一定要隨傳隨到,但那天田田往生了,回頭想想,我如果接到電話沒去陪他?我會留下多少遺憾?不知道這樣的情形還會發生多少次?不知道我是不是終有走不開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我身邊的人都能體諒這樣的狀況?不知道會不會當我自私的只重視自己的事時,留下無可抺滅的遺憾?
再次面對末期的孩子,我,忍不住想很多...
願我的喜悅真理,平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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